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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点心”里的特别味道

2017年09月05日 10:09 张湘满 点击:[]

一直以来,我保持着一种食用饭后“小点心”的习惯——在教室里伴随着孩子们笔尖接触纸面的沙沙声,浏览学生的随笔,读着读着,一种异样的感觉冲击着我每一寸毛孔,那稚嫩的呼唤犹如一块块卵石投进我的心河,荡开一圈圈涟漪……

若男在文中写道:“我是一个内向、相貌平平、学习吃力的女生,兄妹中排行第二,我有个漂亮的姐姐,还有个调皮的弟弟。这注定我是被遗忘的对象,没有爱,没有朋友,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玩具。每当弟弟炫耀自己的小车时,别提我有多么的羡慕。那天趁弟弟不在,就偷偷玩了一阵,不料被这个小淘气撞了个正着,他顿时大喊大叫。做饭的妈妈闻声赶来,不问青红皂白,就抽了我一个耳光。我委屈的要死,把嘴唇都咬烂了。心里有千种声音在呼喊:妈妈,请给我一点爱吧!我也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啊!你这样对我,我真想结束自己的性命!”

我被惊出一身冷汗,抬头端详了一番这个孩子:扎两个小辫,灰黄的脸蛋上顶着两坨风吹日晒的陇东红。眼神忧郁而呆滞。无论寒暑,总穿那身校服。此刻,我的怜悯之情涌上心头,恨不得马上拉起她的手……

当我再次审视这个孩子,脑海中折射出我儿时的影子:八十年代初,农村依然贫困,父辈都是挨过饿的人,吃饭谈不上讲究,填饱肚子就行。小学足有六里远,从家里出发时,天往往没有亮。一片鸡鸣狗叫声中,崖畔沟底,有几柱光束在闪动,孩子们呼唤着彼此的乳名,冷清的月光下,一个个低矮的影子在前行。早饭时候,两个冷馍,一缸开水,溅到地上就是一团雾。那时的我也经历过赖在床上,萌生辍学念头的时候,好在有父母的催促与叮咛。

眼前的若男,她一定处境艰难,我得帮她,先给她换身衣服,对,说换就换,决不拖沓!我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机会。当天晚自习后,就将衣服交给了同宿舍的贾蓉。后来听贾蓉说,为了接受衣服的事,若男的脸,一直红到了耳根。

接着我制定了一套帮扶计划,也忽然发现,两月来,没有见若男笑过。我悔恨自己粗心大意,也为我的教学行为纠结:教育的目的是育人,整天让学生忙碌的写呀、记呀、考呀,失去阳光稚嫩的脸背后,隐藏的是一颗颗疲惫的心。为了成绩,把孩子教育成工厂生产线上一个个整齐划一的产品,教成只会计算,不会思维的木头人,我还不得下“十九层地狱”?

中午,我来到教室,若男正在写作业,孩子看到我,很紧张,埋下了头,笔尖在演算纸上慌乱的画着,一不留神将本子都划破了。我环顾四周,还有好几名同学写作业,就拿起笔,在她的本子上写道:“别紧张,静下来。”她怯生生的瞄了我一眼,脸又红了。看着躲闪的眼神,安慰她的话在喉咙处打了个弯,又咽回肚子里去了。

从此她进入了我的视线,上课经常提问,会与不会,都不加指责,课间还伴以耐心的指导与谈心。慢慢地,她肯开口说话了,我称她举止优雅,她“咯咯”地笑了两声,一甩手却打翻了办公桌上的墨水瓶,摔在地上,粉身碎骨,狼藉一片。若男吓坏了,我赶紧拿拖把去拖。她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,左手搓着右手,直到地面被清理干净。我拍拍她的头:“傻孩子,任务已完成!”若男低声说了声“谢谢”,走到门口,又转身看了我一眼,那一刻她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。当即,我拨出了通向她家的电话,念了孩子的随笔,谈了我的想法,直到电话那头陷入沉默……

课间操,学生们正在学习舞蹈《青春飞扬》,一位家长向我靠过来:“张老师,我是若男的妈妈,买了双棉鞋,想给孩子换上。”这时若男也看见了,向这边走来,妈妈蹲下身子给女儿换鞋,孩子通红而略显干裂的手一会儿停在左肩,一下又跳到右肩,末了,擤了一下鼻涕,跺跺脚,说:“真暖和。”说罢便走,若男妈拽了一下孩子的肩膀:“在校好好听老师的话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怵,神情有些木讷,好像永远要定格在那一刻。若男早已小鸟似的蹦走了,羊角辫跟着一跃一跳的。

“这孩子舞跳得不错”,若男妈妈说,“记得她三四岁时,就能扭两下,电视上只要出现音乐,她就凑上前去,那时我生了两女儿,一心想要个儿子,等有了儿子就忽视了对若男的照顾,前几天听你一说,我才意识到这些年,确实冷落了她,也怪对不住她的。这孩子和你亲,还望能多多开导她。”为了增强若男的被认同感,我决定让她和王丹做班级里的领舞,一下子站在鲜艳的位置,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,不过一周后大方了许多,她的协调性真的不错,动作很到位,脸上慢慢出现了自信的表情,令我很欣慰,多日的付出终于初见成果。我趁热打铁,与同事商量着策划了年级组文艺汇演,邀请校领导当评委,若男无疑是领舞。美术老师为孩子们化了妆,在灯光的照射下,一个个跟白天鹅似的,翩跹起舞,演出精彩纷呈,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,学生的压力得到了释放,潜力得到了挖掘,个性得到了张扬,才艺得到了展现。

教师节前一天,我收到一张贺卡,随带一张纸条:“张老师,您辛苦了,别太累着。教师节即将来临之际,我提前祝您节日快乐,好人有好报……在您的学生中,我不是最优秀的,但您却付出了最大的心血,让我感受到妈妈的味道。我不是块学习的好料,我努力过,但效果不好,让您失望了,但我会用心学,我会进步的……”看着若男的信,我感受到我已走进了孩子的心灵。

伟大的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说过:“真正的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动,惟独以心才能换心”。而此刻,一颗尘封已久的心开始解冻,能让生命彰显绚丽的色彩,我无怨无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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